二胎政策,放还是不放
人口学者顾宝昌教授认为:“中国现在的生育率已经低于世代更替水平了,二胎应该放开。”而国务院参事马力认为,实施普遍的“二胎”政策,目前条件还不成熟。
据计生委的预测,到2030年中国60岁以上的人口将达到3.55亿,成为不折不扣的“银发社会”。
在老年人口急剧增加的同时,生育率也下降到低水平。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结果显示,全国生育率只有1.22;2005年的1%抽样调查结果显示,当年总和生育率为1.33。
“2.0左右的生育率是人口世代更替水平,高于这个水平人口会增加,低于这个水平人口会减少。以这个数据为标准,中国现在的生育率已经低于世代更替水平了,二胎应该放开。”中国人民大学中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顾宝昌教授说,“我们已经为这个政策的放开努力了十年。”
“不论计划生育对我国人口出生率产生了多少影响,但它确实是加速人口老龄化和两性比例失衡的根本原因。”长期研究人口与生育问题的何亚福说。现在中 国的人口结构为4-2-1型,即2个独生子女要负担4个老人和1个孩子。而社会养老金只不过是用众多的“子”来养育一个老人,但养老问题仅依托养老保障体 系是远远不够的,还必须有合理比例的年轻劳动人口创造经济价值。“因此,放开二胎政策刻不容缓。”
另外有学者从经济角度论证人口政策调整的急迫性。全国的消费能力绝大部分是由青壮年劳动力提供,青壮年人口比例的下降将导致消费的萎缩。“老年人的 消费是跟劳动人口的消费无法比较的,一旦劳动人口下降,就会降低整个社会的消费能力。此外劳动人口还必须抚养庞大的老年人群,可消费的能力就更低了。”易 富贤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易富贤认为,日本就是被老龄人口拖垮经济的典型。“有人总说日本经济发展缓慢是由于贸易、科技能力等等原因,其实这些是表象,本质上是因为日本在 90年代末进入老龄化社会,社会消费不足导致。”易富贤还认为,如果不进行人口政策调整,很多产业会萎缩。如教育规模缩水,前期投资成本无法收回等现象都 会出现。
而田雪原认为,过去的三十年被称为中国的“人口红利”期,但如果始终不调整人口政策,不断加速的老龄化,将对经济社会发展构成严峻挑战,“人口红利 ”将慢慢变成“人口负债”。田雪原说,目前他所建议的人口政策调整,并不是动摇计划生育国策,也不是否定独生子女政策,恰恰相反,在上世纪70年代末计划 生育政策制定的时候,就早已经定好了30年的时限。
而全国人大代表、国务院参事、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原主任马力在两会期间称:“即使从现在开始实行普遍的‘二胎’政策,也只能将老年人口在峰值时 的占比由31%降到29%,只能稍微缓解老龄化问题,但不能解决问题。”她认为,增加就业率,提高劳动者素质,挖掘老年劳动者潜力,是解决社会老龄化问题 的重要举措。
她称,今后有可能在试点基础上逐步允许“单独”家庭生育两个小孩。但要实施普遍的“二胎”政策,目前条件还不成熟。
“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”
“现在人口学界的格局就是:以田雪原、蔡昉为代表的大多数意见是全部放开二胎;计生委认为只能放开独生子女二胎,并且现在也是这样在做;而小部分学者,像我和李小平等就在苦苦坚持一胎不放开。”
据中国人民大学人口资源环境经济学室主任侯东民所言,目前人口学界的主要研究中心在中国人民大学、北京大学、复旦大学和各级社科院。这一易富贤描述的“不足300人,却决定了14亿人命运”的群体,现在已经分裂成意见对垒的几大阵营,彼此各不相让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在“计生元老”们引爆的新一轮声势浩大的呼吁人口政策调整的浪潮面前,侯东民显得势单力薄。侯东民认为:“不同于外界猜测,其实现在人口学界的大多数意见是全部放开二胎。像最近,田雪原、蔡昉都出来说话了。”
但侯东民始终坚持一胎政策不能放开。“中国人口基数本来就大,如果放开,资源、环境根本承受不起。”他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,“比如说,我们是消耗钢 铁的大国,现在50%依赖于国外,棉布人均只有六七米,衣服只有六七件。他们老是光拿老龄化的事说要放开生育政策,但是根本就没有考虑到经济、环境、资源 的综合因素。”
侯东民认为,老龄化所产生的劳动力不足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。“比如现在的民工荒,那是因为工厂招人时只招聘25岁年龄阶段的劳动力,40、50后根 本不录用。这种劳动力短缺不是劳动力不足的问题,而是用工方式的问题。像那些针对所有年龄阶段开放的工作,不仅不存在劳动力不足,还面临劳动人口过剩的现 象。”
侯东民用国外老龄化程度高的国家的例子来辅证。日本70年代进入老龄化社会,老龄程度达到23%,60年代的失业人口是70万,现在却有两三百万;西欧90年代进入老龄化社会,失业率一直在8%-10%,没有出现劳动人口不足。
“现在国家有社会保障体制,应对老年人的抚养应该主要从社会保障体制完善、社保水平控制、社会公益体系等等方面来解决,而不能拿人口增长的方式去应 对。国家投入经济危机就用去四万亿,现在社保漏洞也只有一万亿左右,听起来多,其实以国家的财政能力,补上并不困难,就看愿不愿意补,什么时候补。”
关于计生委在人口政策制定中的作用,侯东民认为,计生委只是一个国家执行机关,像这样的政府部门其本身是不可能表态,只能坚持和稳定现有的政策。计 生委的“专家委员会”有建议权,但是这涉及到政策,“政策稳定非常重要,怕下面搞乱了,所以不会公开讨论人口政策,所以我们只能从学术上探讨。”
“现在人口学界的格局就是:以田雪原、蔡昉为代表的大多数意见是全部放开二胎;计生委认为只能放开独生子女二胎,并且现在也是这样在做;而小部分学者,像我和李小平等就在苦苦坚持一胎不放开。”侯东民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对于各路人口学专家“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”,争执不下的局面,呼吁放开二胎的顾宝昌认为应该“多做研究,少下结论”:“老龄化是一个我国历史上从没遇到的变化,对于它的影响有多大,现在谁也说不清楚。只能尽早的引起重视,估计它所将产生的最大的后果,并及早防范。”
探索二胎
山西翼城,用25年的时间证明了放开二胎不会导致人口暴涨。
自从讨论人口政策之日,民间学者便与计生委针尖对麦芒。体制内外的两种声音很少取得过一致。从十一五规划闹到十二五规划,两者之间的纷纷扰扰逐渐成为一种常态。
当全国在上世纪70-80年代统一口径“一胎化”时,时任山西省委党校教师的梁中堂却提出放开二胎政策,并通过种种渠道获得了“晚婚晚育加间隔”的二胎试点——山西翼城,用25年的时间证明了放开二胎不会导致人口暴涨。
1980年制定计划生育政策至今,伴随着学者对这一问题的讨论不断,大众对于“多子多福”的观念也在不断发生变化。易富贤称,中国人的生育意愿并没 有有些专家想象的那么高。“计生委曾经做过一次调查,调查结果显示中国人平均生育意愿在1.7-1.8之间。也就是说,即使开放管制,也不会出现暴增。 ”“丁克家庭”,“空穴家庭”等无生育子女的现象也在不断显现,在城市,“生得起养不起”的现状深刻的影响着家庭的生育计划,类似于上海这样的“银发社会 ”已蔓延到重庆,新疆等地。
去年开始,广东的二胎政策作了一些微调。原来规定,“符合政策可生育二胎的群众”,必须有4年的间隔期。但去年的新政策,取消了4年间隔期,即此类群体可以自由选择生育二胎的时间。
而上海市尝试着从“根子”上解决问题——人口政策的微调。
“上海目前的生育率只有0.7到0.8,老年人口比例越来越大,新生人口的比例越来越小,结构的调整是必然的。”上海社科院副院长左学金说。
尽管上海市人口与发展计划委员会一再强调“坚持一胎化基本国策不变”,但近年来的上海具体措施却在“无声”地、渐进式地放开二胎,“只做不说”正在成为上海的主要的行为方式。
如今,名人、富人超生现象已经随处可见,生育权利不平等现象凸显;城镇居民的抚养和教育条件普遍比较好,但现行计划生育政策推行的是城镇居民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,现在形成了条件越好,生育越少的现象。而调查显示,教育程度高、经济收入高的双高人员,生二胎的意愿最高。
而这些矛盾,更待学界和社会去解决。
(南方周末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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